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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科书式耍赖事件”的另一面:舆论漩涡后的双输困局

信息更新时间:2019-11-17 08:36:24关度指数:2393

一场车祸掀翻了两个家庭。

2015年10月6日,刚刚持驾照两个月的黄淑芬开着女儿的车撞倒了正在唐山市唐丰路骑自行车过马路的62岁的赵向斌,当场造成赵向斌头部受伤。

后来,唐山交警认定黄淑芬是主要责任人,赵向斌是次要责任人。

2017年8月6日,民事判决书下达,黄淑芬需要赔偿赵氏一家共计约94万元。除了之前支付的钱之外,她还需要补偿赵家将近86万元。

黄淑芬没有上诉,也没有支付赔偿。她说,她没有上诉,因为当时她感到内疚,想分期偿还债务,“确信债务将在四至五年内偿还”。

判决下达两个月后,赵向斌的儿子赵勇在微博上曝光了黄淑芬,称她为“教科书杂耍者”,并立即在互联网上引发了公众舆论。赵勇说黄淑芬不会见面,不会还钱,也不会暴露自己的所作所为,所以她没有生还的希望。

2017年11月22日,赵勇在微博上发布了一段“教科书作弊”的视频。本文中的图片都是《澎湃新闻》的记者明阙的照片(除了他的签名)

同一天,黄淑芬收到了无数的辱骂、诅咒信息和电话。第三天,她被司法拘留,随后被列入黑名单,成为一个不诚实的人。

几天后,在医院病床上昏迷了两年多的赵向斌在无效抢救后去世。黄淑芬被判八个月徒刑。

在互联网骚动之后,四年前的交通事故纠纷现在已经走到了死胡同——黄淑芬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收入,无法偿还债务,赵勇也无法得到赔偿。

迄今为止,黄淑芬仍欠赵74.6万元。

两个家庭的“碰撞”

赵向斌1953年出生于河北邢台。他在唐山地震重建期间来到唐山,几十年来一直担任驾校教练。

赵向斌年轻时喜欢时尚、烫发、穿喇叭裤和玩耍。他喜欢开车。当他的儿子赵勇在研究生院学习时,他经常开车带着他的妻子到处跑。

赵向斌的妻子在一家中国汽车厂当焊工,并被分配到一楼一间54平方米的家庭房,这家人在那里住了将近30年。

2010年,在赵勇进入研究生院之前,他的父母在唐山北站附近买了一栋94平方米的房子,准备留给赵勇结婚。这栋房子总共36万元,首付款10万元。贷款30年后,每月偿还1400元。

在赵勇看来,他们是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有储蓄,几乎没有钱来改善他们的生活质量。

2015年9月,退休的赵向斌计划骑马去西藏。这次3000公里的骑行,他每天骑40到50公里。

早上6点,赵向斌沿着连接唐山市中心的唐丰路一路骑车向南,经过建设路,最后到达市中心的一个广场,然后回家吃午饭。

国庆节期间,他像往常一样很早就出去了。2015年10月6日上午10点,赵向斌骑着自行车从东向西穿过唐丰路,这时他遇到了一辆白色的汽车。43岁的黄淑芬正从南向北开车。

那天阳光明媚。黄淑芬开着他女儿刘明月的车,带着他母亲去参观西部的仲晶山。当汽车行驶到唐丰路时,黄淑芬看见三辆自行车在她前面过马路。她试图匆忙避开他们,但撞倒了坐在中间的赵向斌。他后来在医院被诊断出头部严重受伤。

唐山交警认定黄淑芬是主要责任人,赵向斌是次要责任人。

黄淑芬和赵向斌的交通事故责任确认。黄淑芬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2010年,她从农村老家来到唐山市寻找第二任丈夫。很快,两人因感情不和而离婚。事件发生时,她和女儿住在租来的房子里,试图在唐山扎根。

我刚到唐山的时候,黄淑芬是一家保险公司的推销员,月薪在1000到2000元之间。2014年底,她成为保险公司的董事。下面有三个销售人员,他们每月能挣1万元。

刘明月出生于1992年,是黄淑芬和她的第一任丈夫的孩子。在刘明月的印象中,她从小就和母亲住在别人家里。她一直梦想拥有自己的房子。

中专毕业后,她做打字员,卖衣服、家用电器、房子...月薪3000到4000元。后来,她自学了瑜伽,在五六个瑜伽工作室做教练,同时做保险推销员,月薪在7000到10000元之间。

2014年底,刘明月花了8万元买了一辆大众马球车上下班。从那时起,不再有必要每天用大包包公共汽车。

拿到驾照后,黄淑芬不时开着刘明月的车去见客户,因为“卖保险更容易”。

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摧毁了两个和睦的家庭。

“教科书游戏依赖”

在赵勇曝光的视频中,黄淑芬化着妆,留着头发,穿着黑色紧身衣,露出半头说:“我还没明白,我在说什么...我没钱,我能给你什么?你可以查,你可以随意查...我现在没有,我说我会为你找到它。”

赵勇的声音:“两年前你也说过同样的话。我没看见你拿到钱。”

黄淑芬说:“我不出国,不坐飞机,也不花很多钱。我不会告诉你你在说什么,难道你不需要接受吗?”“我只是有个性问题,你在这里说的有什么用。我必须偿还贷款(新房子),因为我的收入不低。”“嗯,中国,我被判了几年,也是中国...不管怎样,我被判了几年徒刑,至少我不用还钱。”

2017年11月22日,赵勇在其微博(@严肃的赵先森)上发布了这段名为“事故后第776天”的视频,并附有文字:谢谢您的等待!请看看什么是教科书作弊!黄淑芬的个人信息也被公布。

此后,赵勇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描述了自己:他很固执,不会在遇到问题时等待死亡。如果没有好办法,他会选择“坏办法”。

他说,当他小时候被欺负时,他会忍住并报复。例如,向高年级学生寻求帮助,或者向老师投诉。如果你发现老师非常喜欢那个同学,抱怨是没有用的,在他的练习本上画一幅画,“困难就在前面,你呆在原地,这是最坏的结果。”

到目前为止,这段视频已经被1亿人观看,有128,000条评论和328,000条转发。许多大型网络V也转发了它以支持赵勇。

那天晚上,黄淑芬收到了网民的咒骂和辱骂信息。她很震惊,独自坐在电脑前看视频,回忆起她说的每一句话,她彻夜未眠。

视频发布后的第二天,黄淑芬的手机“死机”:骚扰电话仍在继续,短信仍在滴答作响。这是她惊慌失措的时候。然而,她不想联系赵勇。她去法庭询问该怎么办。对方告诉她应该找公安局,但是公安局别无选择。

“教科书作弊”视频发出的那天,黄淑芬在手机上收到了一条诅咒和辱骂的信息。不久,黄淑芬因“教科书作弊”而闻名。

黄淑芬的女儿、母亲、姐姐...很快就接到了骚扰电话。与此同时,包括黄淑芬工作的中国平安保险公司唐山中心分公司在内的相关人员也受到了公众舆论的攻击。

2017年11月23日,中国平安保险公司唐山中心支行发出公开监督函,敦促黄淑芬积极执行法院判决,表示将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追究黄淑芬的责任,直至其代理合同终止。

在催促信发出之前,黄淑芬被领导叫到单位,要求打电话给赵勇讨论还款事宜。黄淑芬打电话给赵勇,说她可以提前偿还他20万元,然后分期偿还。然而,赵勇不接受这一提议。他要求对方一次性付清欠款,并向他父亲道歉。

“我不再相信她了。”赵勇告诉了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

事物的两面

从一开始,两人之间的交流就不顺畅,他们一步步积累怨恨。

黄淑芬说,她一直躲在赵勇,因为在交通事故发生的那天,她买了一个果篮,去医院看望赵向斌。赵勇和她的亲属拘留了她,并要求她支付300万元的赔偿金。由于黄淑芬付不起这么多钱,他不愿与赵勇沟通,想等到法院判决后再做出赔偿。

赵勇否认他们拘留了黄淑芬,并要求300万元的赔偿,称黄淑芬的女儿刘明月带着一群人包围了他们。

两个月后,赵向斌的医疗费用达到20多万元。住院191天后,医疗费用接近72万元。赵勇刚刚工作了一段时间,没有积蓄。他每天都在努力筹钱,甚至开始轻轻地筹钱。

他发现黄淑芬看起来很真实,说话很慢。起初他答应筹集资金支付医疗费用,但后来他经常不接电话。事件发生大约两个月后,黄淑芬总共支付了76,000元,此后再也没有支付过。

很长一段时间,双方各走各的路。一方面,赵勇等着钱来救他父亲的命,并一直给黄淑芬打电话。一方面,黄淑芬隐瞒了自己的会面,说在法院判决之前他没有钱。

赵勇没有收钱,开始集中精力调查黄淑芬。他说他有“20多克”的视频和音频文件可以互相交流。“一些朋友提醒我和他们打电话时要录音,这句话可能会透露一些有用的信息。这就是我所做的,当它被曝光的时候会被用到。”

黄淑芬说,回想起来,她突然意识到赵勇给她打了三天两夜电话。第一句话叫她“老莱”等冒犯性词语。第二句还说他父亲没钱治病,并对她说了各种各样的好话。因为巨大的变化,她认为赵勇当时是个疯子。

事故发生一年多后,赵勇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告支付3571748.71元的赔偿金。

2017年8月4日,黄淑芬收到民事判决书。她不得不赔偿赵勇的父亲共计1245935.37元,不包括保险公司为她支付的31万元和她之前支付的7.6万元。黄淑芬还不得不赔偿赵859935.37元。

黄淑芬说,起初她觉得赔偿有点太多,不愿上诉,但她最终选择不上诉,因为她觉得自己“打了他(赵勇的父亲赵向斌),应该尽力赔偿他们”。她想分期支付赔偿金,认为“这可以在四五年内付清”。

然而,判决明确指出:付款限于判决生效后10天。

判决生效后,黄淑芬既没有还钱,也没有积极与赵勇沟通。即使赵勇向她要钱,她也没有与对方就如何补偿进行谈判。她总是声称自己没钱,并试图筹集资金。

黄淑芬解释说她不想和赵勇交流。她认为是为了和法庭沟通。她没想到会有“教科书作弊”的视频,这打破了她之前的计划。

为了向黄淑芬寻求赔偿,赵勇坚持到底。“我让她知道我有能力把事情做得更大。你(黄淑芬)至少应该称一下这个。你应该更积极,态度更好”。

“筹集资金治疗疾病”和“购买房屋和汽车”

事故发生后,医院诊断赵向斌为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

这是艰难的一天。赵勇失业了,失恋了,他的父亲再也没有醒来。他到处找钱,寻求医疗建议,抓住一切机会。结果,母亲心脏打结,抑郁,卧床不起。

2015年12月,傅成主任在协和医院的角落里第一次见到赵勇时,对方已经很久没洗澡了,也没有地方住了。晚上去肯德基和麦当劳。每天,我都在跑来跑去,我的鞋子都破了,当我跳进水里时,我发现“它很穷,整个状态都崩溃了”。

傅成在赵勇赞助的青松条上了解了他的家庭事务。后来,他拍了一部“车祸后”的电影,并在他父亲的车祸后跟踪了赵勇的生活。

2016年4月,黄淑芬、赵勇、PICC唐山分行签署民事调解协议。PICC唐山分公司赔偿赵勇一家30.8万元。本案原被告没有其他纠纷。

然而,在赵向斌住院191天后,赵勇的家人花了72万元医疗费。

2016年9月18日,为了支付赵向斌的医疗费用,赵勇和他的母亲以31万元卖掉了他们已经住了近30年的老房子,搬到了原本为赵勇准备的婚房。同年12月14日,赵向斌被唐山华北法医学院认定为一级残疾,“无认知能力,无独立活动,处于植物生存状态”。

当时,黄淑芬正忙于组建自己的团队。2016年下半年,她希望成为一家保险公司董事的代理人,月薪超过10,000元,日子过得很好。

赵永靖的调查发现,交通事故发生后不久,黄淑芬女儿的名字上增加了一套套房和一辆汽车。

2016年下半年,黄淑芬和刘明月进入了静安红堡小区的一栋房子。事实上,事故发生的第五天,刘明月就签了购房合同,买下了他一年前认购的房子,并偿还了每月6000多元的抵押贷款。第二个月,由于这辆车被交警扣留,刘明月集资又买了一辆车,首付7万元,每月贷款3000元。

赵勇觉得黄淑芬想转移资产,但当他后来发现刘明月要去泰国时,他更生气了。

刘明月在早些时候接受采访时说,这只是一个东南亚国家,“我去旅游,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然而,黄淑芬后来补充说,她的女儿去泰国学习瑜伽,这是在交通事故之前决定的。

赵勇认为,如果对方打算进行补偿,就应该停止这种消费。然后他暴露了刘明月的个人信息。

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交通警察说,法律没有规定造成事故的司机必须在第一时间赔偿交通事故的受害者。一般来说,司机和车主在做出判决后都要等待调解或赔偿交通事故的受害者。

这对那些用金钱拯救生命的受害者来说无疑更糟糕。

代理和高管

赵勇在上面的视频中宣布:黄淑芬是一家保险公司的业务主管。他在唐山金融中心的办公楼里有自己的部门,收入很高。

然而,一名保险公司官员表示:黄淑芬不是(保险公司的)雇员,甚至没有五险一金。"她只是一名代理人,怎么能说她是一名行政人员呢?"

赵勇曾经承认,这篇文章有自己的目的,这是一条爆炸性新闻:“写高管和写团队领导在网络效应上是不同的。我需要激起情绪。我不想激怒他们。人们不会注意到。”

很快,媒体报道接踵而至。据说黄淑芬是一个富有的女人,是一名行政人员,住在一所豪华的房子里,“有一个1万到2万英镑的袋子和一条大金项链”。

然而,这条汹涌新闻的记者发现黄淑芬没有意见,在接受采访时会问一位从公安系统退休的女邻居。另一方觉得黄淑芬很笨拙,指责她不知道这个或那个,有时她只是要求她说话。

6月下旬,当被问及房子、汽车和高消费时,黄淑芬向记者解释说,她的女儿买了房子和汽车。所谓的名牌包是一个“仿制品包”,而之前的金坠是女儿花3000元买的生日礼物。

根据平安保险出具的证明,2010年10月至2014年7月,黄淑芬税后总佣金收入为197,330.05元。2014年8月至2015年10月,税后总佣金收入为193414.34元。2015年11月至2018年7月,税后佣金收入总额为477009.14元。

黄淑芬觉得虽然他的收入后来增加了,但他需要更多的投资。

2014年底,黄淑芬成为该保险公司的董事。下面有三个销售人员。“我会给他们每人1500元的基本工资,不包括佣金,我还得每月做2000元的广告...一年7万到8万元。”黄淑芬表示,除此之外,维护客户还需要礼物,每年花费超过10万元。

2016年下半年,黄淑芬手下有20多名销售人员。她用信用卡和小额贷款买了一批办公用品,后来给自己买了一件价值10万元的保险产品。"总共投资了20万元."

从那以后,她开始申请信用卡,从几千美元开始,慢慢地达到1万到2万美元。黄淑芬说,事故发生时,她已经欠了近20万元的信用卡和贷款。

不诚实者黑名单

2017年8月19日,民事判决生效后,赵勇向法院申请执行。

经过调查,他发现2017年10月7日至11月25日期间,黄淑芬提取了约10万元人民币,并将约10万元人民币转入微信。同时,他用五张信用卡还了她自己和刘明月11万元。

同年11月1日,黄淑芬向平安银行借了17万元,还了7万元,还剩10万元。黄淑芬辩称,这笔钱原本打算归还给赵勇。在那段时间里,因为他母亲病了,在医院做心脏搭桥手术花了一些时间。此外,她说她没有收到执行通知和财产申报令。

对此,唐山冯润法院拒绝了采访。

黄淑芬说,她曾几次联系法院,要求法院就赔偿问题进行沟通,但都没有联系上。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第四执行庭冯润首席执行官王建民在接受中央电视台采访时说,他们也找过黄淑芬,但没有找到。直到黄淑芬被拘留,他们才见到黄淑芬。

老赖视频曝光后的第三天,2017年11月25日,黄淑芬被司法拘留15天,后来因违背限制高消费的承诺而被列入黑名单。六天后,赵向斌去世,黄因交通事故被判八个月徒刑。

“教科书作弊”在互联网上继续发酵。刘明月惊慌失措。她非常害怕,不知道如何与媒体打交道。她听她叔叔和邻居的话。一个说他想卖掉房子,另一个说他不想卖掉房子...

刘明月后来告诉媒体:如果赵勇能帮我澄清,这样我就能继续工作,我就能为我母亲卖掉房子。当时,由于公众舆论的攻击,她失去了瑜伽馆的工作。

2017年11月28日,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刘明月的名义查封了该房产。

该房产总金额为52.8万元,首付款17.8万元,五年期贷款35万元。黄淑芬和刘明月是共同贷款人,每月还款超过6000元。

黄淑芬早些时候告诉赵勇,她刚刚买了一栋房子,还了一笔贷款,每月还了一万元。"要不是这么多,我可以给你(赵勇)打折。"之后,她改口说:房子是她女儿买的,抵押贷款仍然是她女儿付的,所以当她没有工资时,她不得不依靠女儿和母亲支付生活费用。

黄淑芬承认她自私。她带着女儿漂泊了20多年,最后买了一栋房子。她不想她的女儿再次无家可归。因此,她拒绝了记者要求见刘明月的请求,说赔偿不是她女儿的责任,她不想这件事再影响她的女儿。

黄淑芬的父亲在他16岁的时候去世了,他的母亲自从抚养他们的三个兄弟姐妹后,就一直和儿子住在这所老房子里。2019年1月,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终审判决:济南鸿宝房产归刘明月个人所有。

判决表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为刘明月,黄淑芬即便对房产有过出资行为,亦不能否定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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